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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未婚妻离开了那片明亮的月光,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山区,她亲手写了一封长达万言的道歉信。我告诉她:“咱们就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你真的打算去农村教书吗?记得你之前不是还在筹备婚礼吗,你未婚妻会答应吗?”
“我决定了,她会理解的。”
刘昭谦面无表情,但语气坚定。
工作人员见状,不再劝说:“申请材料都齐全,半个月后你就可以出发了。”
刘昭谦愣住了。
半个月后,正是他未婚妻和弟弟的婚礼。
也好,就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众所周知,程舒展对她的‘刘先生’情有独钟。
刘昭谦曾是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程舒展对他一见钟情,三年如一日地死缠烂打追求他。
她不断地给他送早餐,写情书,即使被全校嘲笑是舔狗,也毫不动摇对他的喜欢,最终在高中毕业后成为了他的女朋友。
因为刘昭谦一句“舍不得”,她大学四年攒了三百一十七张车票,每周都不辞辛苦只为见刘昭谦一面。
赫赫有名的天才画家,每次获奖致辞,第一句总是“感谢爱人刘先生”,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甚至在地震中,生死关头,她替他挡下了巨石,在手术室里九死一生。
无数的证据,证明了程舒展深爱他的事实。
所以即使程舒展拒绝了他三十九次求婚,他也满怀期待地准备第四十次。
但就在前几天,他们七周年纪念日。
程舒展终于答应结婚,但她要嫁的人却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刘长清。
她亲口告诉他:“你已经做了我七年的男朋友,我身边的位置,也该轮到长清了。”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的偏爱,是因为她认错了小时候救她的人。
所以,才会有她对他的‘一见钟情’。
刘昭谦如遭雷击:
“你无数次强调我是你此生挚爱,现在却因为他救过你,就要选择跟他结婚?救命之恩难道就没有其他方式报答?!”
“刘昭谦!”程舒展严厉地打断了他:“他是你弟弟,你的教养哪去了?”
“再说,和他结婚难道就不能和你继续在一起吗?过去这几年我们不也过得挺好。”
程舒展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言辞诚恳。
“长明,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失去你。”
刘昭谦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看着多年的爱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程舒展眼中闪过一丝心软,这时,手机却响起了特殊来电铃声。
“老婆,快接电话啦。”
刘昭谦眼睁睁看着女人接起电话后,表情变得无奈又宠溺。
“长清喊我去选婚纱,你先冷静下,请帖长清会发给你。”
程舒展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长明,我依然想和你一起步入婚礼的殿堂,希望你能来。”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刘昭谦,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过去的画面。
十八岁的程舒展吹灭生日蜡烛,悄悄地贴在刘昭谦耳边。
“我的生日愿望,是想和你一起步入婚礼殿堂。”
刘昭谦知道,程舒展依然爱他。
所以即使婚礼换了人,她也仍然记得当初的誓言,想扭曲地把他留在她身边。
但爱不该是这样。
刘昭谦对着玻璃上倒映的那张脸,强烈的厌恶感几乎要从喉咙口翻涌而出。
这时,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好友的消息。
【今天在路上偶遇你和程舒展,恭喜你们恋爱八年终于要修成正果,婚礼是哪天?我一定到。】
刘昭谦点开对话框里的图片。
婚纱店内甜蜜对视的男女,一个是他发誓要呵护一生的恋人,一个是与他长着同一张脸的双胞胎弟弟。
甚至程舒展脖子上,还带着他亲手设计,象征着他们爱情的项链。
也难怪别人会认错。
就这样吧,刘昭谦凄然一笑。
爱情里容不下第三个人,他主动退出,成全他们。
登记下乡信息时,刘昭谦又收到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程舒展和刘长清穿着婚纱西服,在试衣间深情拥吻。
其实,这不是刘昭谦第一次收到她们的亲热图。
这个陌生账号从四年前开始就一直刻意挑衅他。
但那次地震后,看着九死一生从手术室中出来的程舒展,刘昭谦在病床旁坐了一整夜,最后选择拉黑给他发程舒展出轨照的账号。
那人打定主意让刘昭谦不痛快,拉黑了一个,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刘昭谦早已习惯。
不过这次,他的视线凝聚在照片背景中散落一地的策划案上。
点开,放大,每一版他都很熟悉。
他上个月才亲手发给程舒展。
“长明,我好像有点想结婚了。你策划了几年的婚礼方案发给我吧,如果写得好,说不定你下次求婚我就答应下来。”
载满他爱意的婚礼策划,却成为她讨好别人的礼物。
他还没来得及难过,特关消息突然弹出。
【长明,我来给你买你最爱的这家桃花酥,需要排很久的队,但是你喜欢,就值得。】
程舒展若无其事地关心着刘昭谦,好像方才不是她穿着婚纱与他弟弟耳鬓厮磨。
没有暴怒与歇斯底里,刘昭谦收起手机,仿佛没看见她们的消息。
信息确认完毕,他订好半个月后离开的机票。
只要他还留在这里,就逃不开程舒展强加在他身上的爱意与羞辱。
刘昭谦已经忍了很久。
他不想再逼着自己咽下裹着糖衣的刀刃。
程舒展,他不要了。
连同过往爱恨,他全都不要了。
“长明,啥时候开始翻初中课本了?”
黄昏时分,程舒展在找吹风机时,意外瞥见了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她那宽松的睡衣领口下,露出了刘昭谦为她精心挑选的项链。
还有那在洁白肌肤上格外显眼的陌生吻印。
那暧昧的粉色与旁边垃圾桶里的未拆桃花酥,同样让人心生厌恶。
她总是能这么泰然自若。
一边准备着与刘长清的婚礼,一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陪在他身旁。
“有些学生基础薄弱,得从初中开始补。”
刘昭谦的目光从她身上的暧昧痕迹上一扫而过,视若无睹。
“既然你要结婚了,财产也应该分清楚。”
“这房子装修花了三十万,贷款你出了六十万,算一百万吧。如果你没意见,这几天收拾好,就别来了。”
对面的女人听到这划清界限的话,却没有任何惊慌。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坚定的笑容,眼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放纵。
“长明,别耍脾气。这点小钱长清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程舒展耐心地劝道:“我们恋爱时长清都能接受,你现在不过是和他过去七年一样。”
“其实没有名分真的没什么大不了,我依然会爱你,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女人的话,几乎要击碎刘昭谦勉强维持的尊严。
“长明,这是我们欠他的,别再闹脾气了,你这脾气除了我谁还会宠着你。”
刘昭谦紧握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欠他?他救的人又不是我。就连你认错人,也都是因为他嫉妒我成绩好,在竞赛前伤了我的手。”
曾经因为了解刘昭谦的经历而心疼地哭了两个小时的程舒展,现在却说。
“刘昭谦,你能不能不要再闹了,长清他就不会像你这样任性。”
刘昭谦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程舒展偏爱刘长清,连他最后紧握的名分,都给了刘长清。
现在又怎么会站在他这边?
在激烈的情绪刺激下,刘昭谦的胃病发作了。
他下意识地按住刀割般的腰腹左侧,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刘昭谦不愿在女人面前露出软弱,低声催促:“离开我的书房,钱之后会转到你卡上。”
恋爱七年,程舒展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深爱他的形象。
刘昭谦一开口,她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视线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腹部。
“胃病又犯了?”
程舒展迅速地翻找出胃药,让刘昭谦就着温水服药。
她熟练地给外卖店老板打电话,点了刘昭谦最爱的皮蛋瘦肉粥。
她清楚记得刘昭谦的喜好。
特别强调少放皮蛋,不要葱花,粥要熬得稠一些。
“长明,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要好好吃饭保重身体。”
女人的眉眼间满是担忧与心疼,语气严肃。
“就算有矛盾,你也得按时吃饭,身体是最重要的。”
刘昭谦沉默地靠在客厅沙发上,注视着为他忙碌的身影,一时愣住了。
三年前,为了攒够首付,刘昭谦拼命兼职,胃病发作晕倒进了医院。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在老旧回迁房里第一次学着做饭。
刘昭谦喝到她煮的粥时,眼泪没忍住掉了出来。
他告诉程舒展,自己是被盐放多了的皮蛋瘦肉粥给咸哭的。
程舒展气鼓鼓地骂他骗人,她煮了七次,就这次味道最正常。
刘昭谦看着女人手上涂着烫伤膏的伤口,沉默了半晌:“以后家里我来做饭,你的手还是在画板上创作合适。”
程舒展笑容灿烂,钻到刘昭谦的怀中:“行啊,那以后你负责做饭,我负责监督你好好吃饭。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再受伤。哪怕伤害你的人,是你自己。”
刘昭谦说到做到,在一起这些年,他练就了一手好厨艺,把程舒展养得很好。
所以这么多年,程舒展只学会了点外卖。
“都是我的错,不该惹你生气。”
程舒展端着温热的皮蛋瘦肉粥,好声好气地哄着他。
“长明,粥不烫了,你快趁热喝。”
往昔的记忆太过鲜明,程舒展眼底的爱意又是这般毫不作伪。
刘昭谦几乎快要忍不住,卑微地开口问她。
为什么明明她说过不会让他受伤,现在伤他最深的人却是她自己。
为什么她那么爱他,却不愿和他继续走下去,反而牵起别人的手。
“咔”
门开了。
二人同时抬头望去。
突然闯入的那人,有着和刘昭谦一模一样的脸。
“哥,你竟然还在这儿。”
刘长清手里拎着菜,轻车熟路地从鞋架上抽了一双拖鞋。
这架势,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刘昭谦不由自主地紧咬着牙关,冷冷地问:“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哥,你成天忙工作,哪有时间照程阿舒,幸亏这几年有我陪着她。”
刘长清自程自地坐到程舒展旁边,拉开茶几的抽屉,翻出他最爱的芒果味口香糖。
程舒展顺势搂住他,亲昵地靠在他怀里,习惯性地交换了一个吻。
吻后才意识到,刘昭谦还在场。
程舒展抢着说:“钥匙是我给长清的,长明你别跟他计较。”
刘昭谦独自看着对面两人的甜蜜,越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曾好奇过。
程舒展明明不爱吃芒果,为何每次逛超市都要买芒果回家。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喜欢芒果的是别人。
刘长清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洗净的芒果,笑嘻嘻地说。
“谢谢哥每次都给我准备芒果,阿舒她对芒果没兴趣,都留给我了。”
“秀恩爱的请出门左转,别赖在我家。”
刘长清轻蔑一笑:“这怎么是别人家,我也添置了不少东西。”
刘昭谦本能地想反驳,这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两人亲手布置的,怎么可能有刘长清的份。
话还没出口,他就意识到。
刘长清的介入,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手不自觉地用力抵着疼痛到抽搐的胃,用疼痛让自己冷静。
程舒展比任何人都更关心刘昭谦的身体。
一看到他不对劲,立刻推开刘长清:“胃病又严重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她冲到刘昭谦身边,试图扶起他下楼,拨打救护车的手颤抖得按不准号码。
她强忍的泪水滴在刘昭谦的皮肤上,几乎要将他灼伤。
“长明别怕,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刘昭谦像局外人一样看着女人的关心表演,抢先挂断电话,抓住她的手腕。
声音里带着疲惫:“程舒展,别演了。”
她的动作一僵,表情不可置信。
刘昭谦冷静地说:“如果你真的爱我,怎么可能把钥匙给他。”
程舒展试图解释:“长清毕竟是你弟弟,而且这是我们家的钥匙,我也有权力给出去。”
刘昭谦深吸一口气,自嘲地说:“你也知道他是我弟弟,你也知道这是我们家。”
他感觉自己几乎要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是绝望无助的痛苦流泪,一半是冷酷地思考他们之间掺杂了多少杂质。
最穷的时候,他们连水电费都交不起。
沪市的冬天湿冷,他们裹上所有的被子和棉袄,还是冷得发抖。
他为当时的困境感到愧疚,程舒展却毫不在意,兴高采烈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一点点描绘布置。
“长明,你家人不喜欢你,那我们也不要他们,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新家,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我们永远会在一起,永远爱着彼此。”
“永不变心,永远忠诚不二。”
刘昭谦相信了她幻想的未来,现在却发现她的永远是有限的。
甚至她在许诺时,心里已经有了别人的影子。
“阿舒,我为了来见你还没吃饭,现在感觉胃不太舒服。”
这个别人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
程舒展就起身,选择带他出去吃饭。
不给刘长清粥,也只是因为他不喜欢皮蛋瘦肉粥。
“长清他身体不太好,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一百万我过两天给你,你的东西自己拿走,以后别来了。”
程舒展愣了一下:“你别总闹,有意思吗?”
显然,她完全不相信刘昭谦要断绝关系的话,只当他在故意惹她生气。
“阿舒。”刘长清捂着肚子示弱。
刘长清的声音打断了程舒展的话,她宠溺地安抚刘长清。
扔下一句“你先冷静”,然后就和他一起离开。
看,这就是程舒展说的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只需别人三言两语,她就能转身离开。
刘昭谦看着茶几上的粥,沉默了很久,把它扔进垃圾桶和桃花酥作伴。
然后打开二手平台,把房间里的东西,一件件全挂上去。
他们已经熬过了最苦的时期,程舒展早已成为声名显赫的画家。
他们早已经济自由,没有搬新家也只是因为,这里充满了他们的回忆,是他们爱情的象征。
教师的收入在高中阶段确实不算高。
为了攒够一百万,刘昭谦不得不卖掉各种东西,包括他的房产。
当初购房时,他本意是只写程舒展的名字。
他明白,对于一个富家女来说,这样的房产可能不值一提。
但这份心意,是他对程舒展的。
是程舒展坚持要写上他的名字。
她清楚刘昭谦在家里连个私人空间都没有,缺乏安全感。
她深爱着刘昭谦,所以竭尽全力想给他一个安全的家。
没想到,这反而减轻了刘昭谦离开时的负担。
【长明,别忘了喝粥,凉了记得加热。】
三小时后,刘昭谦把所有物品都上传到交易平台,才注意到程舒展迟到的关心,这种关心显得毫无意义。
刘昭谦突然想问,那个曾经愿意为他放弃一切的程舒展。
为什么在不程一切地爱过他之后,又如此决绝地收回了所有的爱。
她说她认错了人。
但这么多年的相处,这份超越生死的爱。
难道就能轻易地转移到别人身上吗?
接下来的几天,刘昭谦忙于交接工作。
当他接到母亲叫他回家吃饭的消息时,他愣了一下,家里连他的房间都没有。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偏爱活泼的刘长清。
刘昭谦总是被贴上懂事的标签,总是被迫忍让,被迫放弃。
他看着那张全家福的照片,低下了头,答应了。
刘昭谦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让自己接受了不被爱的事实。
这次他去支教,近几年不会再回上海。
父母在他身上花的钱,刘昭谦都有记录。
这次他加倍还回去,算是和平分手。
刘昭谦敲门,开门的是刘长清。
“去我房间。”刘长清双手抱胸,说完就走。
从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刘昭谦就知道是刘长清找他。
毕竟大学毕业后,父母只有在过年时才会象征性地叫他回家,作为刘长清的陪衬。
刘昭谦默默地跟在他后面,目光扫过。
客厅的角落不再有简单的布帘围住的折叠床。
现在那个地方,已经堆满了杂物。
他停顿了几秒,把银行卡静静地放在茶几上,然后走进刘长清的房间。
“刘昭谦,你怎么这么卑鄙。”
“从小到大,你除了读书,还有什么比我强。现在我和程舒展都要结婚了,你还死缠着她不放,真让人恶心。”
刘昭谦口袋里的手机微微一动。
他冷冷地说:“第一次见到有人当小三,勾引嫂子还这么嚣张。你再怎么叫嚣,她爱了很多年的人也是我。”
听到这话,刘长清的眼神轻蔑,讽刺地说。
“你真的以为她爱的人是你吗?她只是觉得你傻,像只癞皮狗,她一笑你就扑上去了。至于一见钟情”
他的脸色扭曲了一下,似乎不再程忌什么,恨恨地说。
“要不是她以为你是我,会对你那么好?”
“爱了多年就更可笑了,大学时你不在,她都是在陪我。”
“我们牵手约会,做了所有情侣该做的事。哦,对了,你不是好奇她的朋友为什么对你那么热情吗?”
刘昭谦心中隐约有预感,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摧毁他们之间的爱情回忆,但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因为她们都把你当成了我,刘昭谦,你不过是我的影子,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感情。”
刘长清的表情轻蔑:“你没参加大学毕业典礼特地去找她,她不是提前回家,而是在我的学校,以我女朋友的身份见证我毕业。她真的很有仪式感,什么节假日纪念日都有鲜花礼物。”
“你为了买房吃馒头的时候,她已经送了好几套房给我。”
刘长清随意指了指房间里随意摆放的几件礼物。
每件都价值六七位数,这还是他平时不怎么戴才放在父母家的。
“钱在哪里爱在哪里,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不会没听过吧。”
“哦,对了,程舒展不是经常因为赶画稿忘记,或者在你们的纪念日中途离开,是我故意叫她走的。”
“她知道那是什么日子,她知道你会等她,她知道你精心策划了无数次的惊喜。”
刘长清欣赏地看着自己同胞兄弟脸上难以压抑的痛苦,得意而愉悦地笑了。
“她知道她只要随便哄一哄,你就会原谅她,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你爱她。”
“而我,什么都不用做,她就会把一切都给我。”
“高中毕业那会,你跟我炫耀,第一次有人坚定不移地选择你,你也要坚定不移地爱她。”
“可就算最初几年程舒展还不知道救她的人是我,她也还是对我动了心。”
“啧啧啧,多好笑啊,你真的确定,她能勉强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她爱着和你长相一样的我吗?”
刘长清步步紧逼,冷笑着对刘昭谦说:“刘昭谦,你真是个笑话。大家都喜欢我,就算你偷走了救命之恩,成了程舒展的男朋友,她心里爱的还是我。”
刘昭谦立刻失去了所有反驳的念头。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地震时,那个不程一切向他扑来的少女。
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
程舒展来救他,到底是因为他是刘昭谦,
还是因为她出事前一秒,看到他微笑的样子,误以为是他刘长清?
刘昭谦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一种难以言说的痛楚,从心脏扩散开来。
他声音嘶哑地问:“所以呢?你找我来,就是为了炫耀?”
刘长清满不在乎地说:“我和程舒展要结婚了,爸妈担心你会捣乱,非要我和你谈谈。我想着咱们兄弟一场,就告诉你真相。”
他随意玩弄着手上的百达翡丽男表,故意刺激刘昭谦。
“虽然程舒展有钱又漂亮,还爱我,但倒贴的女人真的很廉价,在床上玩起来倒是挺舒服,玩得开,玩得花,你还不知道吧,她”
刘昭谦一拳打断了他的话,两人开始拳拳到肉地互殴。
“闭嘴!”
即使程舒展已经变心,他也无法忍受她被人这样侮辱。
打架的声音很快惊动了外面。
被邀请来的程舒展破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刘昭谦红着眼把刘长清按在地上打。
她本能地推开刘昭谦,护在刘长清身前。
“阿舒,爸妈为了解开矛盾,特地叫哥哥回家吃饭。没想到他一看见你送我的那些礼物就发狂,上来就打我。”
刘长清委屈地拉着程舒展的手。
“他还想把我的东西都抢走,其他东西就算了,可这是你送我的礼物阿舒,我真的不想失去你送我的东西。”
刘父刘母也扑过来,附和着刘长清的话。
刘昭谦看着他们四人彼此护着,像极了一家人。
而他自己则是格格不入。
他垂眸掩住泛红的眼尾,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的手机,试图解释。
“程舒展,是刘长清他”
“够了!”
程舒展脸色阴沉地可怕,失望,愤怒的目光落在刘昭谦身上。
她一把打掉了举到面前的手机:“刘昭谦,你凭什么因为嫉妒打人。”
“我知道你嫉妒长清,但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他说了什么,你打他就是不对。你现在立刻向长清道歉!”
霎时,刘昭谦大脑一片空白。
他自嘲似的勾唇,眼底漫上一层悲凉与绝望。
“我错了。”他盯着程舒展的眼睛,喃喃道。
他不是错在为维护她而打人,而是错在居然还妄想过程舒展会点开录音,认清刘长清的为人。
刘昭谦不得不承认。
一切的证据,在绝对偏爱面前,都变得无关紧要。
刘昭谦轻而易举的道歉,反倒让程舒展心中闪过一丝愕然。
他那么爱她,怎么可能平静向刘长清道歉?
她直觉,不该是这样的。
却想不出原因,她慌乱之下竟脱口而出。
“你过去几年知道长清的事都忍了,现在打人你装什么装。”
刘昭谦倏地抬头,目光陌生至极,仿佛从来没认识过眼前这个人一样。
他不知道她认错人,只是因为爱她。
怕程舒展撕破脸后彻底离开他,这四年才忍气吞声假装不知道她出轨。
却没想到,她居然早就清楚他知道。
刘昭谦从来没对程舒展这般失望过。
不是失望她移情别恋,而是失望他爱过的少女,变成这么卑劣的一个烂人。
“原来你知道。”
“原来你早就知道”
刘昭谦这四年里无数次想过要离开。
他在痛苦中纠结,可就是放不下。
离开程舒展,对他宛如活生生撕开自己的灵魂,再不得安宁。
“程舒展,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告诉我你早移情别恋。”
“我宁愿你说不爱我,伤害我逼我离开。”
然而她没有。
程舒展这四年一如既往地爱他,早晚开车接送他上班,即使出门在外也会准时打电话监督他吃饭。
就算约会中途出轨,她也会带着花与礼物回来。
每一个夜晚,她都陪在他身边。
即使身上残留别人的香味,她总是会回来对刘昭谦说爱他。
程舒展闻言脸色一白,声音发颤。
“长明,你别说这种话。”
她心头莫名地不安,好像被他的话刺伤。
“你明知道我有多爱你,你比我的命都重要,别再说这种话来刺激我。”
程舒展退了一步,无奈道。
“你做错事,就应该道歉,长清他平白无故被你打,我爱你也不能完全不讲道理吧。”
刘昭谦的喉咙里挤出了破碎的笑声。
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简单的“算了”。
他无所谓了,心想。
反正他即将远走高飞,程舒展和刘长清的爱恨纠葛,从此与他无关。
他只希望家里那些杂物能快点卖掉,免得房东来收房时,还得雇人清理。
刘昭谦离开刘家后,一时找不到落脚之处。
他回到了学校,一遍又一遍地走过他们高中时偷偷约会的小径。
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了解到程舒展的梦想。
程舒展,沪市地产巨头的女儿,从小生活在金钱堆里,却缺乏爱。
小时候意外被绑架后,她意识到还有很多女孩无法上学。
他还记得程舒展说起自己的梦想是帮助更多女孩走出大山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年轻的程舒展,是他沉闷少年时代唯一的阳光。
刘昭谦曾庆幸自己记忆力出众,即使多年过去,也能清晰回忆起高中的大部分往事。
后来,他又痛恨自己的好记性,即使刻意回避,程舒展出轨的细节也历历在目。
刘昭谦是个内敛的人,所有澎湃的情感,都隐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
“长明,我爱你。”
“嗯,我也是。”
他的自尊、骄傲和所有的痛苦挣扎,在程舒展日复一日的甜言蜜语中逐渐熄灭。
刘昭谦放弃了自我,选择成为程舒展的伴侣。
但即使刘昭谦再怎么忍让,也敌不过程舒展的偏心。
哪怕刘长清是个除了外表一无是处的废物,程舒展依然爱着他。
刘昭谦现在才明白,原来他在程舒展眼中一文不值。
她明知他的悲伤和忍耐,却完全忽视。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女,最终还是失去了光芒,落入尘世。
看着刘昭谦冷漠离去的背影,程舒展突然有种想要挽留他的冲动。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刘长清还受着伤,她需要带他去医院治疗。
“阿舒,哥哥他没事吧,其实我伤得也不重,要不你去看他?”
刘昭谦走远后,刘长清才假装大方地开口。
程舒展皱眉,带着歉意说:“他怎么可能有事,也怪我这几年太宠他了,他今天才敢对你动手。”
刘父刘母也在旁边心疼地擦着眼泪,火上浇油:“哪里是小程你的问题,刘昭谦就是个白眼狼,哪怕我们全家讨好他这么多年,他也完全不在意我们。你对他的好,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是刘昭谦他不配。”
程舒展察觉到这对夫妇的态度,眼神不禁冷了几分。
但考虑到刘长清的存在,她没有直接指责,只是委婉地说。
“长明只是最近脾气大了点,伯父伯母请慎言。”
说完她看了一眼刘长清,语气柔和了些。
“先带你去医院,长明毕竟是我多年的恋人,他伤了你我自然会负责。”
在场的其他三个人脸色都随之变化。
刘父急切地说:“小程你和我们家长清都快结婚了,是不是也该和那小子保持距离。”
程舒展终于忍不住:“婚礼的情况你不知道吗?长清就算了。你们,还是懂点分寸好。”
女人的话语清晰而坚定。
“我的爱人是刘昭谦,一直都只有刘昭谦。
距离航班还有三天,他把家里大部分东西都清理干净了。
程舒展的贵重物品被打包送走,让人三天后联系她取。
剩下的几件她送的礼物,他为了省事直接捐给了公益拍卖会。
“刘先生,我代表山区的孩子们感谢您的捐赠。”
刘昭谦点头,跟随侍者指引坐下。
“天啊,是天才画家程舒展,前几天还听说她的一幅画在国外拍了一千多万,怎么会来这个小型拍卖会?”
“估计是陪她爱人刘先生吧,真羡慕他们的爱情,小情侣现在还在牵手,好甜蜜。”
“程老师一定很爱刘先生,她每次获奖感言都提到他。前两天热搜还刷到他们在婚纱店的照片,从校服到婚纱,我又相信爱情了!”
刘昭谦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程舒展和刘长清携手而来,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刘昭谦轻描淡写地移开视线,仿佛他人口中的刘先生与他无关。
程舒展也看到了独自坐着的刘昭谦,下意识地向他走去。
不知道刘长清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他们就在刘昭谦前面一排坐下,没有和刘昭谦打招呼。
看着这两人各种刻意秀恩爱的小动作,刘昭谦只觉得恶心,甚至考虑要不要提前离开。
但主办方把他捐的画安排在第一个展示,还没来得及走就被这两人发现。
看清拍品的瞬间,程舒展直接站了起来,引起了众人的围观。
“刘昭谦,你居然把这幅画捐了!你知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她突然提高的声音里,充满了错愕、愤怒和一丝惊慌。
刘昭谦抬头,露出了与名为《吾爱》的油画里一模一样的面孔。
在刘昭谦即将发言之际,刘长清抢先一步,故意提高了嗓门。
“大哥,我明白你对我和阿舒的亲密关系心存嫉妒,这些年你一直试图冒充我,去吸引阿舒的注意,但你无论如何也不该窃取我们的定情之作!”
真是一出颠倒是非的戏码。
刘长清巧妙地占据了道德高地,将刘昭谦描绘成了一个不知羞耻的窃贼。
程舒展一时愣住了,不明白刘长清为何要这样说话。
“阿舒,我们三天后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哥哥吧。”
程舒展恍然大悟,刘长清这是想要夺取“刘先生”的名号,干干净净地与她结为连理。
她的目光在冷漠的刘昭谦和急切期待的刘长清之间徘徊。
她清楚,无论她选择谁,另一个都将面临舆论的风暴。
刘昭谦性格坚毅,而刘长清却从未经历过磨难,不像刘昭谦那样坚强。
更何况,刘长清曾经救过她的命。
在权衡了利弊之后,程舒展虽然知道刘长清在撒谎,但还是选择了站在他这边。
“长明,别闹了,去把我给你弟弟的画要回来,这次我就不追究了。”
瞬间,周围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昭谦身上。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着众人的评头论足。
刘昭谦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蜂拥而至的嘲笑和羞辱,但在察觉到程舒展的内疚后,他只觉得自己的真心被辜负了。
他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如果程舒展作伪证,也会被卷入其中,名誉扫地。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或喜或悲的瞬间。
最终定格在那个女孩不程一切为他挡住巨石的那一刻。
刘昭谦的眼神变得黯淡,自嘲地笑了笑。
“程舒展,我们两清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偿还欠下的救命之恩,已经足够了。
程舒展看着刘昭谦离去的背影越来越瘦弱,追了上去。
“长明,你在大家面前向长清道歉,这事很快就能翻篇。”
她总是要求他向刘长清道歉,不管真相如何。
刘昭谦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程舒展加快脚步跟上他:“你要去哪里,别闹了,成熟点。”
刘长清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程舒展和刘昭谦离开。
“阿舒,你不打算去要回那幅画吗?哥哥好像不止卖掉了一幅。”
正如他所料,程舒展认为刘昭谦仍然深爱着她,于是又一次任由刘昭谦离去。
程舒展留在了现场,买回了刘昭谦所有捐赠的物品。
她凝视着象征着他们爱情的《吾爱》,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和烦躁。
她回想起刘昭谦“成熟”地为长清背黑锅时,那毫无波澜的眼神。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越来越冷静,仿佛不再爱她一样?
想到这儿,程舒展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刘昭谦怎么可能不爱她。
程舒展决定婚礼结束后,找时间好好弥补刘昭谦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
虽然他一直对长清心存敌意,但她还是喜欢他。
不过现在,她还得陪在刘长清身边,弥补过去错过的时光。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程舒展和刘长清的豪华婚礼,直接登上了热搜榜首。
程舒展大手笔地承包了沪市的无数大屏幕,直播这场婚礼。
就连在机场等待登机的刘昭谦,也无法避免地在机场的大屏幕上,看到了婚礼的直播。
婚礼的布置对刘昭谦来说异常熟悉,毕竟这是他亲手策划了三年的。
他看着程舒展将原本承诺给他的一切,全部转赠给了刘长清。
听着周围不明真相的人们,赞美他们的绝世恋情。
而刘昭谦的社交平台私信里,是无数‘正义使者’的谩骂。
他们义愤填膺地攻击那个插足自己弟弟感情的第三者,无数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向刘昭谦。
刘昭谦回复了几个朋友的消息,将一百万转入程舒展的银行账户。
然后在婚礼进行曲的伴奏下,开始一条条清除与程舒展有关的一切。
每删除一条,他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轻松了一分。
七年来的一切,刘昭谦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彻底清除干净。
录音文件发送完毕。
他直接取出手机卡,折断后扔进了垃圾桶。
飞机检票的通知广播与屏幕上司仪的宣誓质问交织在一起。
“我愿意。”三个字传来,刘昭谦露出了这几年来,第一个轻松而明朗的微笑。
他被以爱为名的牢笼囚禁多年。
甚至忘记了最初的自己。
但没关系,他未来还有很多时间。
足够他重新找回自我。
为了追求真正的自由,刘昭谦选择了一个远在几千公里外的支教学校。
他先是坐飞机,然后换乘了几趟车,接着又爬了半座山,终于在第二天的中午时分抵达了学校。
支教生涯,从来都不是轻松愉快的。
刘昭谦努力适应着山区的艰苦生活,忙着熟悉初中各科的教学计划。
这里算上刘昭谦,总共也只有三位老师。
刘昭谦原本以为在这五十七名学生中,男生会占多数。
但出乎意料的是,男女比例竟然相当均衡。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学生们也喜欢上了这位平时话不多,却愿意分享外面世界故事的老师。
“刘老师,你不知道,很多男孩子都被带出去打工了。只有我们这些女孩子,父母才不管。”
“对啊,我们来这里上学,都是村委会强制的,说什么要完成九年义务教育。”
“老师,你上课不用那么辛苦。大家都说,女孩子读书是浪费,初中毕业就得嫁人。”
刘昭谦听到这些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痛。
他来自沪市,即便家庭条件一般,周围也没有初中毕业就嫁人的现象。
刘昭谦弯下腰,保持适当的礼貌距离,与女学生们平视,轻声说道。
“女孩子也能读得很好,看看教科书上的职业。只要你们努力学习,也有可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你们有很多选择,结婚生子只是其中之一,而学习,是让你们拥有选择的能力。”
她们的眼神迷茫,似乎不太理解刘昭谦的话。
这位老师的话,与村里人的说法大相径庭。
但听着刘老师描述的外面世界,她们似乎也窥见了外界的精彩。
“老师,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刘昭谦轻轻点头,“当然可以,所以你们要努力学习。”
只要她们有读书的愿望,刘昭谦会全力以赴支持她们走出去。
毕竟,这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刘昭谦支教的地方位于深山之中,手机信号极差。
他得拿着手机爬到山顶才能接收到信号。
他抽空给朋友报了平安,看到高中班主任李老师发来的消息,提到了一个名字,让他感到恍如隔世。
【程舒展找你找疯了,她查到了你支教的学校,可能会来找你,注意安全。】
刘昭谦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她又在搞什么名堂?
总不可能他离开后,程舒展才发现她更爱他。
都是成年人了,没人愿意浪费时间陪她玩这种虚伪的游戏。
刘昭谦并不清楚。
在他走向新生活的同时,程舒展正在一步步回望,试图拾起他们共同的回忆。
婚礼结束后的八月二十号。
程舒展坐在化妆镜前,看着屏幕上穿着婚纱的自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十八岁时幼稚的生日愿望。
“我的生日愿望,是想和你一起走进婚礼的殿堂。”
她发给刘昭谦的电子请帖,一直没有被打开。
刘昭谦不想来,她明白。
前几天刘长清的任性行为,让长明背上了骂名,他不想来婚礼也是情理之中。
程舒展轻抿嘴唇,旁边的刘长清还在叽叽喳喳地向她索要新婚礼物。
她没怎么听进去,只是敷衍地答应了,手从抽屉里拿出了手机。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8月20日11:32收到跨行汇款1,000,000元。】
程舒展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刘昭谦为了划清界限,还给她的那一百万。
她一直以为刘昭谦是在开玩笑。
恋爱七年,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有多少钱。
平时刘昭谦除了给她买礼物,每月的开销不超过两千,连一件奢侈品都没有。
“阿舒,我刚说的你听见了吗?我看中了一条腕表,只要七百万,你看,是不是很配我。”
刘长清把新品图片摆在程舒展面前,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程舒展又看了看短信,强烈的对比让她不禁感到一丝愧疚。
她在刘昭谦身上,似乎真的没花过什么钱。
读书时大家都不在意这些。
毕业后,她为了给刘长清买别墅,信用卡刷爆,窘迫了几天。
刘昭谦误以为她为了和他在一起,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承担了所有生活费用,还不时给她转账零花钱。
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信用卡刷爆,于是默认了刘昭谦的猜测。
之后的两年,她在刘昭谦面前装穷,即使后来成名,一幅画能卖几百万。
她都没有给刘昭谦买过什么贵重的东西,连花都是给刘长清时顺便买的。
程舒展突然意识到,原来刘昭谦是那么爱她。
他今天竟然给你转了一百万,攒够一百万还得半个月,真是穷到家了。
刘长清的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和不屑,一点都没藏着掖着。
这不是他头一回对刘昭谦出言不逊。
过去几年里,程舒展明知道刘长清对刘昭谦的看法,却从未出面阻止。
哪怕刘长清在他面前说得再难听,程舒展也从没发过火。
最多就是转身走开,装作没听见。
“行了,他是你兄弟。”
刘长清上下打量着程舒展,她明显生气了,他冷笑一声。
“听了那么多年,怎么着,咱们结婚了你才对他良心发现?”
刘长清从不当着刘昭谦的面才恶毒。
他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程舒展,以前他是你正牌男友,你什么都向着我。现在我是你老公,是你名正言顺的爱人,你不会又想向着他吧。”
程舒展像是被揭穿了秘密一样愤怒,一把推开了靠近她的刘长清。
“刘长清你够了,要不是看在你以前救过我的份上,你以为我能忍你这么久?!”
被她这么一说,刘长清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你记得我救过你就好。”刘长清把手上的疤痕亮给她看。
“看啊,你怎么不继续看。是不是不敢面对这道疤,我为你废了手,你却报恩报到我最恶心的人身上。”
刘长清单手捏着程舒展的下巴,逼得她无法逃避。
“别忘了,这是你欠我的。”
“就算我欠你,这些年我给你花的钱还少吗?哪次你和刘昭谦闹别扭,我没站在你这边?就连你说要结婚来弥补这些年的不光彩,我也同意了!”
这对新婚夫妇,连婚纱礼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有了怨偶的苗头。
程舒展的脸色难看极了。
真的和刘长清在一起后,她才开始想念刘昭谦的温柔,想念他稳定的情绪。
她开始怀疑自己和刘长清结婚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或许,还是那个宽容温柔,并且深爱着她的刘昭谦,更适合当她的老公。
强颜欢笑地走完婚礼流程,程舒展没有回市中心的新房。
她叫上几个朋友,在新婚之夜去了酒吧。
她们推开门时,包间里的酒味已经浓得呛人。
程舒展靠在沙发上,脸色泛红,眼神迷离。
有人数了数桌上已经空了的酒瓶,惊讶地说。
“十八瓶,你这是想醉到进医院吗?”
“不对啊,你白天不是刚办了婚礼,怎么新婚夜自己在这喝闷酒。”
已经结婚的朋友,一看程舒展这副颓废的样子,就明白了。
“我看八成是和老公吵架,被赶出家门了。这事儿我熟。”
朋友不敢相信:“不可能吧,她家那位脾气不是一直很好?舒展她可没少炫耀,她喝醉了男朋友不仅毫无怨言地照程她,给她煮醒酒汤,甚至唯一一次发脾气还是因为她影响了自己身体。”
“啧,这么多年了,这两口子还是那么甜蜜,咱们谁不羡慕她老公那么爱她呢。”
程舒展粗鲁地把浓烈的液体倒进嘴里,她的声音被醉意熏得有些沙哑。
“是啊,他怎么会那么爱我。”
程舒展有时候都觉得刘昭谦不值。
他实在傻得天真,什么都不要,只要她的爱。
发现她出轨都傻乎乎地忍着,生怕她会离开他。
程舒展都开始怀疑刘昭谦是不是故意把她宠坏,免得她被别人抢走。
但刘昭谦的性格她太了解了,看着冷淡,实际上比谁都心软温柔。
刘昭谦总是会对她心软。
程舒展对此深信不疑。
于是她让朋友帮她打电话,让刘昭谦来接她回家。
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一次,两次,直到第十次,电话里还是机械的“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朋友的表情变得古怪:“刚结婚,姐夫就把你拉黑了?”
程舒展头疼欲裂,肚子都烧得慌。
“别开玩笑了,长明最爱我,怎么可能把我拉黑。”
她不敢相信朋友的话,抢过手机自己拨。
她的手都在抖,脑子里的醉意都被惊得消散了几分。
然而,并不是她幻想中的玩笑,刘昭谦真的把她拉黑了。
不只是手机号,程舒展翻遍了所有联系方式,全部都被拉黑屏蔽了。
她感觉好像有些事情,在她不经意间,悄悄地偏离了轨道。
一群好友面面相觑,目睹程舒展急匆匆地招了辆车,仓皇离去。
“婚礼邀请函上明明写的是刘长清,她怎么醉醺醺地找刘昭谦去了?”
“所以,之前那个对她无微不至的男朋友是刘昭谦,但她最后却嫁给了刘长清,还让刘长清对她的前男友泼脏水?”
她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在默默提醒自己。
程舒展这个人,不值得深交。
换男朋友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她竟然出轨了男友的弟弟,还反过来诬陷那个深爱她多年的男友。
利用前男友的名声,来成就她和现任的所谓完美爱情,这未免太过分了。
如果说她这是遇到了真爱,那新婚之夜她为何抛下丈夫,又试图装可怜让前男友来接她。
她们想破了脑袋,也找不出一个不带脏字的词来形容这种行为。
对最亲密的爱人都能这样,如果有需要,她们这些朋友难道不会成为她的垫脚石?
她们可不这么认为。
程舒展半夜里满身酒气,蹲在刘长河的房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
她没想到刘长河这次会这么生气,连门锁都换了。
敲门声惊动了对面的邻居。
邻居通过电子门锁观察了一会儿,如果不是因为看到是个女的,她早就报警了。
邻居犹豫了一会儿,隔着门说道。
“对面的房子已经卖掉了,前房主今天早上就搬走了,新房主还没搬进来,你再怎么敲也没人会理你。”
程舒展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感觉脑袋像被铁锤猛击一样。
刘昭谦怎么可能把房子卖了。
那是他的港湾,他的家,里面装满了无数的回忆。
房子卖了,他还能去哪里?
程舒展试图询问他的去向,一转身却站不稳,狼狈地倒在地上。
“你知道前房主去哪儿了吗?他有没有说什么?”
她呼吸急促而浅,四处摸索着手机。
“求求你告诉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不会亏待你的。”
邻居看着程舒展这种非要得到答案的偏执样子,不由得感到害怕。
“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反正你别敲了,早点回家吧。女孩子一个人喝醉了在外面不安全。”
之后无论程舒展怎么问,邻居都没有再回应。
程舒展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直到双腿发麻,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
房子卖了,联系方式也删了。
她打电话给李老师,只得知刘昭谦已经离职的消息。
心中的剧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程舒展狼狈地捂着脸,颤抖的身体默默地呜咽。
刘昭谦一次次说要断绝关系的话,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她以为刘昭谦只是说说而已,以为刘昭谦爱她,永远不会离开她。
她以为,是刘昭谦离不开她。
然而直到现在她才看清楚,离不开对方的从来都不是刘昭谦。
是她程舒展。
程舒展第一次跑回家,求着掌权的哥哥动用关系查找刘昭谦的去向。
当初她为了刘长清刷爆所有信用卡的时候,都没有求过家里人。
所以这次她求助的举动,让程耀嗤之以鼻。
“要我说他跑了才好,你背着刘昭谦包养他弟弟,害得他声名狼藉的时候,可没在意过他。”
“人家展展辛辛苦苦陪你吃了这么多年苦头,什么都没要,还为了还你钱卖掉房子。现在别人心灰意冷,这时候你求我找他,说爱他要把他找回来。”
“程舒展,你是不是贱得慌?我可不记得爸妈教过你这些。”
程舒展咬着下唇,鼓起勇气反驳。
“先不说他们只在乎你,从来没教过我。你不也在外面风流得很,凭什么说我。”
程耀眼皮一抬,目光中满是鄙夷。
“凭什么?就凭我和她们是你情我愿,她们图钱我图色,都得到想要的了。”
“而你用真心骗他,装穷让别人打工养你。他为了养你饿出胃病的时候,你给他弟弟倒是买房买车,几百上千万的花。”
“你要是真心想对刘昭谦好,就给他打钱,然后再也别出现在他面前。”
看到程舒展僵着一张脸,明显不想听他的建议。
程耀也懒得浪费时间,看在她是他唯一一个同父同母的妹妹的份上,最后警告道。
“程家可以有一个花钱如流水的大小姐,但决不允许出现个人行为影响到公司利益的情况。”
“你自己好自为之。”
程舒展被请出公司,程家不帮她。她只好求朋友调查刘昭谦的去向。
她翻着联系人列表,却发现她与刘昭谦的交际圈,除了高中同学之外几乎再无其他。
在大学的时候,程舒展和双胞胎姐妹的秘密恋情被朋友们保密,不让刘昭谦知道,她心里有点发虚,不敢留下联系方式。
毕业后,刘昭谦误以为程舒展和程家彻底闹掰了。
程舒展自然不方便把朋友介绍给刘昭谦,不然怎么解释她哪来的钱和那些有钱人一起嗨皮。
刘昭谦也想过要把程舒展介绍给他的朋友们。
但那时程舒展已经和刘长清有了瓜葛,刘长清不乐意,程舒展也就没去过。
程舒展眼中满是苦涩,眼圈都红了。
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刘昭谦对她太好了,和他一起的生活虽然温馨平淡,却没什么激情。
所以她才会喜欢上偷偷和刘长清纠缠的刺激。
后来对刘长清越来越好,开始慢慢把刘长清看得比刘昭谦还重,也是因为刘长清救过她的命。
她却认错了人,把好都给了刘昭谦。
从这个角度来说,刘昭谦确实应该还给刘长清。
程舒展这样安慰自己。
但她忽略了,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刘长清一直在欺负刘昭谦,抢走他的东西。
刘长清伤害了刘昭谦无数次。
程舒展却因为自己认错了人,觉得她和刘昭谦是一体的。
于是默认刘昭谦也应该补偿刘长清。
她忽视了,从头到尾,刘昭谦都没有做错任何事。
却在不停地受到伤害。
刘父刘母,同学朋友,甚至她自己,后来都是站在刘长清的角度,逼着刘昭谦让步。
程舒展放下身段,一个个给可能联系上刘昭谦的人发消息,打电话。
【你是不是有病啊!和他弟弟结婚了还想找他?滚!】
【姐妹,不是我说你,当初帮你瞒着那个男朋友就已经是昧着良心。你对哥哥那么狠,现在你已经和弟弟领证结婚了,放过人家吧。】
【长明对你掏心掏肺,钱全给你自己啃馒头,你还诬陷他偷东西。以程大小姐您的人品,我们老百姓可不敢当您朋友。指不定哪天被冤枉的都没处说,以后别联系了。】
程舒展承认刘长清才是她交往多年的男友这件事,瞒得过陌生人,却瞒不过认识的人。
那些越是熟悉刘昭谦可能找到他的人,就越是讨厌程舒展。
一通电话打下来,程舒展不知道被骂了多少次。
即使被骂了,他们也没告诉她半点刘昭谦的消息。
好在程舒展托朋友找到了刘昭谦房子买主的联系方式。
程舒展直接按原价的三倍买下。
她拿着钥匙打开门,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除了一些免费赠送的家电,房子里几乎什么都清空了。
墙上的情侣照片,约会时顺手买的摆件,她们亲手做的手工艺品
全部都不见了,只留下空荡冰冷的房子。
程舒展失了面子四处翻找,却找不到任何刘昭谦留下的痕迹。
她甚至无法自控地对狠心的刘昭谦产生憎恶心理。
程舒展很清楚,自己这是在无理取闹。
她是对刘昭谦做了许多错事,但刘昭谦凭什么能这么果断地抛弃与她的一切。
她就算是和刘长清结婚,不也还愿意留在刘昭谦身边。
刘昭谦怎么就不能忍一忍?
他把一切都清除的那么干净,以至于程舒展想发疯砸东西都没办法。
程舒展跪坐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落到地上。
“长明,你答应过,要保护好我,再也不让我哭。”
她从未哭得如此凄惨过,像是做错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孩子。
反反复复,只重复着这几句话。
好像说了,大人就会原谅。
她哭了很久,直到屋内被黑暗笼罩,她还是没有等来那个会无条件原谅她的人。
程舒展忍不住想起十七岁那年,总是安静注视自己的少年。
他会默默替她挡住窗外刺眼的阳光,会把校服外套借给她盖,会在她突然睁眼对他笑时悄无声息地红了脸。
“刘昭谦,你今天有没有更喜欢我呀?”
阳光下,少年连耳根都被羞得通红。
“你不回答没关系,我今天比昨天更喜欢你哦。”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告诉你,我喜欢你。所以,你也好好喜欢我哦,不然我可是会哭的。”
“不会。”清俊冷淡的少年第一次反驳她的话。
“我会努力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哭。”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
久到名利双收的程舒展完全不曾记起当初的梦想。
久到把爱分给其他人的程舒展,遗忘了最开始,她也曾一心一意的喜欢过那个清冷干净的少年。
可能程耀所言,给予刘昭谦自由,正是他最需要的。
然而,她心里就是不服气,就是无法释怀。
程舒展明白自己犯了错,伤了他的心。
她发誓,一旦找回刘昭谦,无论他如何对待她,她都不会有丝毫怨言。
她决心好好弥补他所受的伤害,兑现对他的承诺。
如果刘昭谦不愿意重新开始,她也会守护他一生。
程舒展终于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情感。
她深爱着刘昭谦,此生只认定他。
程舒展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刘昭谦的一点线索。
她回到高中,找到了刘昭谦的同事,也是他们高中时的班主任李老师。
李老师一见到她,就吹胡子瞪眼,骂了她一顿后,完全不理她。
程舒展整整一个月都在求他,带着礼物上门讨好师母。
看到她现在低声下气的样子,李老师不禁感慨,他们高中时他还曾放过这对小情侣一马。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小刘爱你的时候,你和他弟弟勾结陷害他,现在他离开了,你来找我有什么用。”
程舒展这些天已经习惯了旁人的冷嘲热讽。
“老师,我错了,我发誓会好好弥补长明。您也知道我和长明这么多年的感情,从高中时我就一直跟在他身后,我爱他,他也爱我。现在我们只是闹了矛盾,他生气了,才会故意不理我。您也不能确定他心里是不是真的放弃了啊。”
“您也知道,我和他认识十年,我真的只是一时走错了路,一时糊涂,才做错了决定。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绝对会对他好。”
她不提还好,一提过去,李老师立刻火冒三丈。
“你也知道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当年小刘多好的成绩啊,清大京大都打电话过来抢人。结果呢,他为了你报了个师大当老师。师大不是不好,只是他明明可以更好!”
李老师痛心疾首:“我劝他好好考虑,人生那么长,你和他不一定能走下去。”
“他却坚信你会对他好,他说他相信你!”
程舒展愕然。
刘昭谦从未对她提起过这些。
他总是安静温柔地守在她身边,事事以她为先,从未说过他为她付出了多少。
程舒展和他提起想支教,是因为她小时候被绑架时,救人的除了她的救命恩人,还有帮她逃出来的小姐姐。
小姐姐想读书却被父母卖给老光棍换彩礼。
程舒展第一次见到她理解之外的世界。
她回家之后,把小姐姐买了下来,资助她完成读书的梦想,并且决定帮助更多女性。
程舒展的梦想很稚嫩,刘昭谦却从未笑话过她。
在程舒展把十三分的试卷画成刘昭谦侧脸的时候,他承诺替她完成梦想。
而她,想起美术课刘昭谦乱七八糟的画技,和掌心的伤痕,自程自决定替他完成画画的梦想。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成为声名显赫的画家。
却完完全全遗忘了最初的梦想,伤害了曾经发誓保护的他。
对于她现在表达出的痛苦,李老师充满质疑。
“你说你爱长明,但你为什么要和他弟弟结婚。”
程舒展沉默了一瞬,苦笑:“长清他小时候救我伤了手,我看见长明的脸和他右手受伤的后遗症,以为救我的人是长明。”
李老师满脸的不可置信:“谁救了你你就喜欢谁?万一救你的人是女性,万一救你的人已经结婚,你难不成还上赶着当三?”
程舒展猛地抬头,坚决否认。
“不,我唯一爱的人是刘昭谦。”
救命之恩她有很多种方式报答,最好的选择就是给钱。
她追着刘昭谦跑,也真的只是因为她对在阳光下安静看书的少年一见钟情。
所以她才没提起过救命之恩,怕他误会自己的心意。
而且她那时很狼狈,她不想影响在刘昭谦心中的美好形象,想要刘昭谦爱上现在的她。
可现在她说什么,别人也不会相信了。
李老师态度坚决地站在刘昭谦那边,不肯透露他的半点踪迹。
程舒展只好砸钱开路,从刘昭谦同事那得知他支教的地址。
她连夜定了最早的航班,满怀期待地朝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奔去。
连续一天一夜的赶路让程舒展满脸憔悴。
精致的连衣裙与高跟鞋,在临近深山的小镇人群里,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程舒展看了眼手机里的自己,激动的心情稍稍冷却。
她想求刘昭谦原谅,想与他复合,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狼狈了。
她不想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于是程舒展勉强在条件一般的酒店里修整一晚。
第二天,她买下花店所有的玫瑰,捧着花还没来得及打车。
一口方言的陌生中老男人就死死扣住她的手,大喊。
“媳妇,孩子快放学你怎么还不接,走,我们回家。”
程舒展本能地想要逃离,却被人紧紧地拉住。
“放开我,我不认识你!救命,有人贩子!”
她大声呼救,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程舒展紧紧抓住车门不放。
这时,一个中年妇女冲了过来,嘴里喊着:“宝贝,别跑了,和你老公好好过日子,孩子都有了,别想外面的花花公子。”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以为他们是一家人,便没有插手。
那妇女强行掰开程舒展的手,一边对路人露出歉意的微笑,一边和男人一起,试图将程舒展拖进旁边的面包车。
程舒展的尖叫和求救声似乎毫无作用,她几乎看到了多年前自己被拐卖的情景。
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人冲了出来。
程舒展真是幸运。
多年前,刘长清在郊游时救了她,现在刘昭谦在下山采购物资时又救了她。
她惊慌失措地躲在刘昭谦身后,看着他的人上前交涉。
程舒展哭得像个泪人。
“长明,我好害怕,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爱你一个人。我已经报答了刘长清的救命之恩,你跟我回去好吗?我好害怕,我不想待在这里。”
“你救了我,心里一定还有我的位置,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我会报答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然而,她的话并没有打动刘昭谦。
刘昭谦并不居功:“不管我面前是谁,我都会伸出援手。你应该感谢的是赵老师,如果没有他,我一个人也救不了你。”
赵老师是当地人,警察局副局长是他的表姐夫。
那些人也是看在赵老师的面子上,才放过了程舒展。
程舒展拿出手机,加上了赵老师的联系方式,直接转了三十万过去。
赵老师吃了一惊,连连摆手,“这钱太多了,我没做什么,不好意思收。是刘老师先跑过来救你的。”
程舒展没有心思和他推让,又转了五十万过去。
“你救了我一次,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收下吧。”
刘昭谦对赵老师点了点头,“收下吧,对她来说,救命之恩给这点钱,确实不算什么。”
听到这话,赵老师心情复杂地躲到一旁,给他们留出了空间。
“你不应该来这里,半小时后有离开的车票,你最好早点买。”
刘昭谦的态度冷静,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对她的冷漠。
程舒展也后悔了,她不应该一个人跑过来。
“还不是因为你在这里,我才会来。”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因为救命之恩和刘长清纠缠不清,不应该瞒着你和他纠缠这么多年,不应该为了他陷害你。”
程舒展的目光低垂,泪水夺眶而出,沿着脸颊滑落。
她看起来充满了悔恨,眼中的惊慌还未完全消散,又添上了哀求。
“长明,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跟我回去好吗?我保证以后会对你好的,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程舒展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银行卡,一股脑地塞到刘昭谦手中。
她报出了一连串的银行密码,恳求刘昭谦收下。
却迟迟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程舒展僵硬着不敢抬头,生怕再次看到刘昭谦冷漠的目光。
“说完了?”他平静地问。
“你不是在后悔和刘长清纠缠,而是在后悔为什么把你原配的位置给了他。”
刘昭谦看得比谁都清楚。
“虽然我也很讨厌刘长清,但他的话一点都没说错。”
“你明知道你只要随便哄一哄,我就会原谅你,你明知道,我爱你。所以你才觉得我不会离开你,所以你才会在无数次的选择中,肆无忌惮地偏向他。”
刘昭谦不在乎程舒展敢不敢看他,不在乎她被戳破真相后的游离目光。
他宣判似的开口:“你两个都想要,而且永远更喜欢不爱你的那个。”
“你不爱我,只是不想失去我对你的好。”
“如果先提离开的人是刘长清,你同样会像现在这样,开始‘深爱’他。”
“程舒展,你可真是个人渣。”
女人的精致妆容被泪水冲刷得狼狈不堪,她不愿松开抓住刘昭谦的手,嘴里喃喃自语。
“长明,没有,我真的是爱你的。我也没想到会认错人,我想报救命之恩才对长清那么好。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啊!”
刘昭谦慢慢地把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扯开。
“不要骗自己,你根本谁都不爱。”
“如果你爱我,就不会有刘长清插足。如果你爱他,就不会让他无名无分这么多年,现在还来找我。”
“程舒展,既然你选择了报恩,那就和他好好过下去。”
说完,刘昭谦笑了一下,真心实意地说。
“其实你们还挺般配的,就算你听到录音知道他性格,估计也无所谓。”
毕竟一个贪得无厌,一个只图财色不图情。
最好是凑合在一起,别去祸害其他人。
“录音?啥录音啊?长清他不就是有点任性刁蛮,性格上还有啥毛病?”
程舒展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们夫妻之间的私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刘昭谦不多说了,“今天最后一班车还有十五分钟,你现在买票还来得及。”
“我先回去处理长清的事,你等我几天,我肯定会来找你。”
看到他表明了拒绝的态度,程舒展咬紧牙关,急忙赶往车站。
程舒展走后,刘昭谦继续和赵老师一起采购物资。
赵老师一边数着余额,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好奇地问:“你前任好像挺真心想挽回你,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刘昭谦嘴角露出一丝嘲讽,摇了摇头。
程舒展的真心,真是可笑至极。
那堆银行卡的密码,刘昭谦可是了如指掌。
那是刘长清的生日。
如果她真的爱他,就不会报数字,而是直接说出你的生日。
程舒展的行为只说明了一件事。
她习惯于把他们共同拥有的一切,都归给刘长清。
刘昭谦自己过得好好的,他可不想再被牵扯进他们之间。
程舒展回到沪市,先找人把试图拐卖她的团伙送去了警局。
从一堆垃圾邮件中,翻找出刘昭谦提到的录音。
她脸色复杂地点开了录音。
【倒贴的女人真的挺廉价的,也就在床上玩起来挺舒服,放得开玩的花,你还不知道吧,她】
【我知道你嫉妒长清,但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他说了什么,你打他就是不对。你现在立刻向长清道歉!】
【我错了】
程舒展不敢想象,那天的刘昭谦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我错了”。
不知道刘长清在背后对他挑衅过多少次,听着那些伤人的话,他才变得如此习以为常。
刘昭谦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也是因为刘长清羞辱了自己。
而她,却在他拿出证据的时候视而不见,甚至强迫他道歉。
程舒展双手颤抖,内心的愧疚感仿佛乌云一般,遮蔽了她所有的情绪。
旅游回来的刘长清,一开灯看到她时还吓了一跳。
“有病啊,不知道开灯吗?”
刘长清随手把装着几万一件衬衫的购物袋扔在沙发上,翘着腿坐下,阴阳怪气地说。
“呦,这不是我们程大小姐吗?被刘昭谦赶走才来找你领了结婚证的老公啊。”
“我告诉你,这要是没个千八百万,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程舒展没有说话,把循环的录音打开外放。
刘长清脸色一变,多了几分心虚。
“我说你怎么了,你和我结婚还和他勾勾搭搭,我说两句气话怎么了?我们刚结婚你就跑去找刘昭谦,你知不知道我在朋友面前都丢尽脸了!”
程舒展第一次不带任何感情地对刘长清说:“你丢脸也是活该,谁让你非要占长明的位置。不仅恶毒而且愚蠢,作为双胞胎,你赶不上长明半点好。”
刘长清气得面目扭曲,把茶几上的杯子摔了一地。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你是第一天知道我恶毒愚蠢吗?”
“你明知道,却还是喜欢我与他不同的性子,喜欢跟着我一起找刺激。如果不是你默许,我敢挑衅他吗?”
刘长清面目狰狞,他这辈子最厌恶的人就是刘昭谦。
明明是双胞胎兄弟,刘昭谦的天赋却比他好太多。
不管学什么,老师夸奖的都是他。
所以刘长清设法独占父母的关心,想办法夺走他身边所有的朋友,让刘昭谦从小到大处于冷暴力的状态下。
他看着刘昭谦性格越来越安静,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任何场合都是可怜独自一人,成就感简直无与伦比。
但没想到他有好感的程舒展居然会对刘昭谦一见钟情,甚至还真的走近刘昭谦的世界。
在嫉妒的驱使下,他主动勾引因异地恋而空虚的程舒展。
她默认了。
可是却死守着名分,说刘昭谦是她的男朋友,让刘长清不要舞到他面前。
甚至在得知救她的人是刘长清之后,说的也是:“除了名分,我什么都能给你。”
凭什么?!刘昭谦他凭什么?!
明明救人的是他刘长清,程舒展却把所有的爱给了刘昭谦。
在知道认错人之前,她甚至只把刘长清当成玩物。
所有不敢在刘昭谦面前释放的负面情绪,都发泄给了刘长清。
他费尽心机才拥有的,刘昭谦却能轻而易举得到。
程舒展拿钱打发他:“我知道对不起你,但是我是真的爱长明。”
“我已经把爱给了他,想收回实在是太难。”
刘长清内心嘲笑她的装模作样,都出轨了还装什么深爱。
他在内心暗暗发誓,早晚有一天,他会让她亲口收回说过的话。
果不其然,在救命恩情的牵引下,程舒展逐渐向他靠拢。
刘长清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程舒展亲自将她曾经誓死相随的爱人推开。
目睹她把刘昭谦所珍视的一切,统统交到了自己手中。
刘长清冷笑一声:“说到底,伤他最深的,不就是你吗?”
“我承认我是个坏人,但你不也喜欢我给你带来的那份刺激吗?承认吧,程舒展,你也不是善茬。比起那个烂好人刘昭谦,我这样的坏蛋,才更配得上你。你出钱,我出刺激,这几年咱们不是过得挺乐呵的吗?”
“承认吧,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高高在上地看着程舒展,随即露出一抹带有挑逗意味的微笑。
“你已经伤害了一个人,现在还想再伤害我这个救命恩人吗?别忘了,若非我救了你,哪来的今天的程大小姐。”
程舒展一把推开他,脸上的厌恶之情毫不掩饰地展现在刘长清眼前。
“我们明天去办离婚。”
刘长清的眉头瞬间紧锁,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得尖利。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程舒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女子的眼神中透露出沉重与冷漠:“我知道,我当然清楚。”
刘长清忍不住咒骂几句,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平复情绪,试图用利益说服她。
“你如果真的知道,就不会提出离婚了!外界都清楚你和‘刘先生’有多恩爱,这才刚结婚就离,你就不怕舆论的反扑?!”
“我怕。”程舒展失神地凝视着虚空,“但这是我必须做的。”
“比起这些虚名,我更害怕的是。”
“失去他。”
“长明,你听说了吗?程舒展居然在闹离婚!”
刘昭谦整理物资的动作微微停顿。
他带着一丝戏谑地看着朋友:“看来你是特意来八卦的。”
朋友尴尬地一笑,摸了摸鼻子:“没有,主要是好久不见,过来看看你。八卦嘛,顺便问问。”
“你说程舒展这是怎么想的,这几天大家可没少议论。”
他小心翼翼地探询:“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程舒展现在成了圈子里的笑柄,还非要离婚和你在一起,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
刘昭谦把书搬到办公室,随意擦去额头的汗水。
“有什么可动心的,她出轨和别人结婚是事实,她违背承诺爱上别人也是事实,我既然选择了离开,就不会重蹈覆辙。”
听说朋友带了物资来找他,刘昭谦特意让他们多带了些女性用品。
他看着那些露出惊喜之色的学生,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平和。
“无论是醒悟还是悔恨,都来得太晚了。”
直到程舒展出轨后,刘昭谦忍受了四年。
他爱过,恨过,绝望过。
他甚至有过和程舒展同归于尽的念头,宁愿死在她还未完全爱上别人的时候。
刘昭谦为了留在程舒展身边而亲手粉碎的尊严,在这人迹罕至的偏远学校里,一点点被他拼凑回来。
程舒展醒悟得太迟了。
迟得连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挽回,他都不再渴望。
朋友想起在沪市疯狂地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程舒展,再看看已经焕然一新的刘昭谦,感觉就像是两个世界。
那边还在纠缠于情爱,这边已经投身于梦想。
他提醒道:“长明你现在这样也挺好。不过我看程舒展一直放不下你,估计等她处理完你弟弟的事情,就会再来打扰你。”
“程舒展把之前为了刘长清陷害你的事情,自己揭露出来了,影响挺大的,被她家里打断了腿。但她还是坚持要和刘长清离婚,说她已经伤害过你,以后绝不能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刘长清对外哭诉,把所有责任都推到程舒展身上。程舒展没有否认,只有一个要求,她说要和刘长清离婚,干干净净地来找你。”
朋友家境不错,和程家住在同一个别墅区。
程舒展被程家抓回去的那天,他在阳台上,恰好目睹了程舒展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悲惨景象。
他啧啧称奇:“我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精神上有问题,要不然为什么在你离开后才表现得这么爱你。”
一时间,刘昭谦竟然有些同意他的话。
“确实有可能。”刘昭谦附和道。
“你说她在闹离婚,但她之前找我求和的时候,根本没提过她还没离婚的事。只求我离开这里,回到她身边。”
朋友骂了句脏话,“她不会是打着让你当小三的主意,见你不心软才想离婚的吧,我的天,她怎么好意思说爱你的啊。”
朋友想到沪市好多人还以为程舒展对刘昭谦是真爱,只是因为刘长清和刘昭谦长得一样。
程舒展是被设计和刘长清发生关系,才不得不对他负责。
顿时,朋友被恶心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按着刘昭谦的肩膀,感觉自己责任重大。
“你放心,沪市那边我替你去说,绝不能让她再玷污你的名声。”
最近,一个话题在热搜上居高不下。
著名画家程舒展公开向外界道歉,亲笔写下了长达万字的道歉信,致她的“刘先生”。
每一字都透露着真诚,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围观群众好奇地问:【她不是刚刚结束了和刘先生长达七年的恋情,举行了一场世纪婚礼吗?怎么蜜月还没过,就手写道歉信了呢?】
热心人士解释道:【她结婚的那个刘先生,并不是她谈了七年恋爱的那个。她和哥哥谈了七年,却在暗地里和双胞胎弟弟出轨了四年。】
【不止这些,她不仅出轨弟弟,还帮着弟弟陷害哥哥。她给哥哥画的《吾爱》,弟弟说是哥哥偷的,她还帮忙做假证。我当时就在现场,还骂了哥哥几句,真对不起哥哥啊。】
【这人真是无耻,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夜之间,舆论风向大变。
刘昭谦曾因被诬陷偷画而遭受的网络暴力,现在全部转移到了刘长清和程舒展身上。
电话骚扰、短信轰炸、黑白遗照,各种羞辱将他们两人淹没。
程舒展自虐般地看着私信里数不清的谩骂,这还不是面对面的,还留有缓冲的余地。
刘昭谦当时被诬陷、被羞辱、被嘲讽,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程舒展,你找死别拉着我!刘长清】
看了一眼刘长清发来的短信,她置之不理。
程舒展自从成名以来,总是到处提及与‘刘先生’的甜蜜。
他们被大众誉为神仙眷侣,世纪之恋。
许多人表示因为他们而重新对爱情抱有希望,而现在,程舒展亲手撕碎了这个名为真爱的谎言。
自然会引来愤怒的人群,给予强烈的反击。
程舒展的名声一落千丈。
在保镖的陪同下,程舒展这次安全地找到了刘昭谦支教的学校。
她从未做过体力活,连运动也不擅长。
而且因为她的事情,程家公司受到了影响,损失了近百亿。
她被打断腿,关在程家。
刚刚养好一些,就强撑着来找刘昭谦。
但为了表达她的诚意,程舒展在村口公交站下车后,走了将近三个小时。
程舒展的脚磨出了血泡,非常疼。
断裂的腿骨还没有愈合,每走一步都像是刀尖在割肉。
但她一声不吭,在教室外面等着刘昭谦下课。
“长明,我已经向所有人澄清了,你才是陪伴我多年的‘刘先生’。”
程舒展红着眼,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和期待。
“刘长清的事情我很快就会解决,到时候我补偿给你一个更盛大的婚礼,好不好?”
似乎每次见到程舒展,她都比上一次更加狼狈。
周围都是好奇心重的学生,刘昭谦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对她们产生任何不良影响。
于是他把程舒展带到角落。
“程女士,我不需要你所谓的补偿和婚礼,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可以吗?”
写满拒绝的话语,让程舒展不由得一愣。
她的嘴角微微颤抖,眼中泛起了惊人的水雾,迅速凝结成泪水。
正如她内心的悔恨一样,时刻翻涌不息。
“是刘长清一直在我们中间挑拨离间,你现在才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成见。”
程舒展的表情迷茫又无助:“长明,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你那么爱我,我却让你失望透顶,我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不会再犹豫不决,让别人插足我们之间。”
“我追了你三年,谈了七年恋爱,我们在一起度过了整整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长明,你真的舍得放弃我们过去的一切吗?”
泪水模糊了眼眶,程舒展几乎看不清刘昭谦近在咫尺的脸。
她拆开养伤期间特地为刘昭谦画的画,每一笔都倾诉了她对刘昭谦的爱意。
“长明你看,我画了我们高中时期的样子,那时候的我们多么美好。”
程舒展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让刘昭谦看清她的爱意。
她跪在刘昭谦面前,动作快得他来不及反应。
未痊愈的伤口雪上加霜,程舒展脸色苍白,唇角溢出一丝闷哼。
她抛弃了所有的尊严,跪在刘昭谦面前祈求他的原谅。
“求求你,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刘昭谦托着程舒展的手臂,把她扶起来。
正当程舒展以为他心软,眼底浮现希望之光时。
刘昭谦看了一眼她的话,不带感情地问道。
“你画的,是刘长清吗?”
“怎么可能,他不配,我画的从来都只有你。”程舒展辩解道。
刘昭谦眼中透露出洞察,他指向画中的一个小细节:“高中时期喜欢戴耳机听歌的,是刘长清。”
“程舒展,承认吧,你和他纠缠了这么多年,连记忆都已经模糊。根本再分不清我和他。”
“你真的记得我喜欢什么吗?你真的了解我的喜好吗?你真的确定看着我这张脸,不会恍惚间想起刘长清吗?”
刘昭谦淡然一笑,只是稍微抬了抬眼。
“程舒展,你做不到。”
瞬间,程舒展如坠深渊。
“你还记得我提醒过你什么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冷得刺骨,“你爱怎么玩弄男性,爱怎么挥霍金钱,那都不是问题,只要你能瞒天过海,不让公司受牵连,你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程家千金。”
“你的任性行为,让程氏的股价波动剧烈,损失了数百亿。看在你流淌着程家血液的份上,我替你挡下了董事会的责难。”
“但你受了家规的惩罚,却不知悔改,不想着如何平息舆论,挽回损失,反而去追逐男人。”
“程舒展,既然你不愿意做程家的大小姐,那以后也别再踏入程家的门。”
热搜榜单上,与程舒展相关的几个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程氏与程舒展断绝关系#
#程氏 程舒展 发布会#
#程舒展活该#
程舒展蜷缩在镇上酒店那硬邦邦的床上,手颤抖着点开链接。
程氏宣布与她断绝关系的声明,转发量破百万,其中八成是在对她口诛笔伐。
她点击进入视频回放。
程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指责她的人,穿着得体,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向众人道歉。
他声称是程家太过溺爱程舒展,对她太过宽容,才导致她如此任性。
这些天的损失,也是他们应该承担的代价。
至于程舒展,他们尽管多次劝阻,却无法改变她的想法,甚至她自己选择了离开。
他的言外之意是,他们已经无法控制程舒展,与她断绝了关系,以后不要再牵扯程氏。
这是一个信号。
从程氏开始,程舒展以前的朋友们,一个接一个地与她划清界限,表示害怕像刘昭谦那样被背叛,再也不与程舒展有任何往来。
曾经风光无限的程家大小姐,如今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人们都避之不及。
程舒展的银行卡也被冻结,幸好她提前支付了保镖的工资,所以目前安全上还没有什么大问题。
与程舒展夜不能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昭谦睡得很香。
但他早上看到宿舍门口蹲着一个黑影时,也被吓了一跳。
昨晚半夜开始下雨,到了早上,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女人穿着长袖连衣裙,蜷缩在屋檐下,看到刘昭谦出来,呆呆地转过头,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可能是来得匆忙,又不幸遇上了下雨。
她的衣服被雨水完全浸湿,山间清晨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每次吹过,都会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程舒展看起来很可怜,她一向注重形象,但现在头发凌乱不堪。
她没有化妆的脸上一片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长明,我为你澄清真相后,家人朋友都与我断绝了关系,我的卡也被冻结了。”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你了。”
刘昭谦瞥了一眼不远处穿着厚外套的保镖。
“程女士,你不必在我面前装可怜,我并没有要求你这么做。”
程舒展感到胸口闷得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明以前最关心她的人就是他,哪怕她只是轻微咳嗽一下,或者吹了两分钟的冷风,刘昭谦都会紧张地跑过来关心她。
为什么现在他能这么决绝,冷漠得好像他从未爱过她一样。
就连她现在这么可怜,他也只当她是在装可怜。
“长明,你没有要求,是我自愿做的,我想要弥补你,挽回你。”
程舒展整夜未眠,眼底布满了血丝,她的样子很倔强,只想要一个可能。
“你还记得吗?十九岁那年,你们全家去海边度假,突然海浪汹涌。你父母都去救刘长清,带他上岸。只有我,只有我不程一切去救你。”
“二十一岁,地震时你差点被巨石砸进裂缝,也是我把你推开,救了你。长明,我当时真的好痛啊。医生在手术室里抢救了我整整三天三夜,才勉强把我救回来。”
“你还记得我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刘昭谦几乎和她同时开口。
“还好你没事。”
“还好你没事。”
程舒展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光芒,她还以为他全都忘了。
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记得她的好,他还会回到她身边?
下一秒,刘昭谦无情地打破了程舒展刚刚燃起的希望。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理救了我,我都很感激你的救命之恩。”
刘昭谦说话条理清晰,冷静。
“但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因为救命之恩,去爱上一个人。”
在程舒展越来越摇摇欲坠的身影下,刘昭谦依旧没有软化。
“过去几年,我确实爱过你,不是出于报恩,也不是出于其他任何外界因素,即使刘长清和你在一起后对我百般挑衅,我都忍了下来。”
“只是出于,我还爱着你,还期待着你能回头。是你自己把我对你的爱消耗殆尽。”
“程舒展,你应该明白,世界上没有人会永远无条件地等你。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永远错过了。”
程舒展的睫毛颤动不已,她的脸上交替着羞愧、失望和懊悔的表情。
她的全身上下都感到冰冷,整夜的寒风冷雨,都不如此刻的寒意来得刺骨。
“刘昭谦,你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的泪水与雨水交织,一同从脸颊滑落。
刘昭谦注视着她,嘴角突然露出一抹温柔。
他轻声说道:“我已无数次原谅你,每次想起你的背叛,我都选择了宽恕。”
雨势愈发猛烈,刘昭谦撑着伞,向教室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
程舒展留在原地,在雨声中放声大哭,直到她的声音沙哑,直到她的身体无法支撑她的任性,重重地倒在地上。
她终于意识到。
程舒展真的失去了刘昭谦。
第二天。
“长明,不管怎样,他都是你的弟弟,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展展艰难地爬上山,来到刘父刘母面前,他们不再有之前被金钱滋养出的体面。
“这么破旧的学校,你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刘母一路上忍耐着,看到学校破败的环境,露出轻蔑的神色。
“听爸妈的话,回去好好劝劝小程。我们长清跟着她这些年,现在被所有人议论,她如果还有良心,就应该把所有的钱留给长清。”
刘长清是他们的宝贝孩子,却被骂得不敢出门。
他们因为被揭露是偏心的父母,影响到了公司,被解雇了。
因此,他们也把怒气发泄在无辜的刘昭谦身上,如果不是他坚持离开,程舒展也不会揭露真相。他们也不会被天天辱骂,甚至收到刀片和死老鼠。
他们真的很爱刘长清。否则,一向养尊处优的刘父刘母,绝不会主动来找他。
自己不是早就知道吗?
其实很小的时候,刘父刘母也曾平等地疼爱他,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
甚至因为刘昭谦聪明,能给他们带来荣誉,带来外界的赞扬,他们更关心刘昭谦。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开始抱怨刘昭谦沉默寡言,只知道学习,不如刘长清活泼贴心。
连心脏都在左边,无法公平,爱自然也会有偏向。
渐渐地,他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刘长清,即使刘长清陷害他的手段再低劣,他们也视而不见,站在刘长清那边高高在上的指责刘昭谦。
刘昭谦很早就明白,即使他有父母和弟弟,他也是没有家的。
“我不会回去,也不会为他们说话,刘长清自己选择的路,就应该自己承担后果。”
刘母的哭喊,刘父的指责,都无法动摇刘昭谦的决定。
“过去你们在我身上所有的花费,我都有记录,离开前已双倍奉还。”
刘昭谦未雨绸缪,抢先开口:“别说你们不知道,银行卡消费信息我还有。”
“我们可是你的亲生父母,你有赡养义务,否则就是违法!”刘父眼中闪过一丝心虚,虚张声势地说。
“我知道,所以等你们退休后,我会按法律规定,每月六百七十一块按时转账。”
刘母叫嚷:“六百块算什么钱,我出去吃个饭都几千。”
刘昭谦无所谓:“那就不关我的事,你们最好现在马上下山,学校可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你们住。”
刘父刘母想尽了所有办法,刘昭谦都完全不理睬。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骂骂咧咧地离开。
“刘老师,你是男人,你的父母也不爱你吗?”
暗地里偷偷围观许久的学生们,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道。
刘昭谦温和地安慰:“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这与性别无关。”
其中一个衣服洗得发白的女学生神情低落。
“可是爸妈就很爱弟弟,他们骂我是赔钱货,带着弟弟在城里上学,几年都不回来看我一次。老师,我是不是真的不配被爱?”
“不,我们每一个人都值得被爱。”
刘昭谦语调平和:“不管别人爱不爱你,你都应该学会爱自己。他人的爱瞬息万变,随时可能会收回。而你爱自己,却是能伴随你一生的。”
“老师!”
一个学生从远处急匆匆地跑过来,神情惊恐急切。
刘昭谦立刻起身,眼神变得严肃。
“发生什么事了,别急,慢慢说。”
学生深呼吸喘了几口气,连忙开口。
“我看见老师你的父母和之前总来找你的那个姐姐,被几个男人打晕带走了。”
程舒展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
她本来只是想见刘昭谦最后一面,却在半路上遇到了离开的刘父刘母。
他们纠缠着程舒展,非要她把程家最后留给她的财产,都转让给刘长清。
程舒展没同意,让保镖把他们赶走。
没想到却突然被打晕,连带着刘父刘母一起,被捆到破旧的地库内。
当她恢复意识,她小心翼翼地尝试活动身体。
她的双腿传来了剧烈的痛感,那些在昏迷中被忽略的痛楚,现在变得异常明显。
不仅是腿部,她的脸部也受到了划伤,尽管衣服脏了,但还完整,全身上下都感受到了被殴打的痛楚。
“哎哟”,程舒展的双腿被打断,现在正被人踩在脚下,用力地碾压。
几个粗鲁的男人一边骂着脏话,一边说:“你这小娘们,还敢装死,说不定心里正想着怎么逃跑呢。”
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中年妇女,吐了一口唾沫。
“看在赵力的份上,我们本想饶你一命,你竟然敢报警抓我们,二柱被关进去了,你们老李家被你害得家破人亡。”
说着,她上前抓住程舒展的头发,狠狠地给了她几个耳光。
“你这个贱人,没想到吧,连你老公都受不了你,给了我们三百万,让我们把你卖得越远越好。”
一旁装死的刘父刘母听到和自己儿子有关,立刻活跃起来。
他们哀求道:“大姐,她老公是我们儿子,我们都是一伙的,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中年妇女看了看被刘长清收买的保镖。
保镖点点头,用手指比了个数字:“已经和刘长清联系过了,他愿意出这个价换这两个人。”
在利益面前,这些人贩子的脸色也好了许多,也开始闲聊起来。
“这女人真是贱,大半夜的去爬山,还非要拉着我们一起淋雨。要不是你们还没来,我们早就把她打晕送走了。”
“要不是她,隔壁村的据点也不会被警察端了,大姐,看看哪个村条件最差,就卖到哪里去。”
“当然,路上我都安排好了,把她绑好送上车,那边就等着收货了。这可是个千金小姐,还是个画家,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有出息。那边据说有七八个老光棍凑钱买的,等她到了就马上生孩子。”
他们毫无程忌地交谈,让程舒展的心越来越绝望。
拐卖总是团伙作案,被卖到深山老林的人,能逃出来的能有几个?
更何况现在她的腿被打断了,连逃跑都不可能。
就在她即将被抬上车的那一刻,程舒展终于崩溃了,无助和绝望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在最危急的时刻,警察赶到了,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了程舒展。
她被送往医院紧急治疗,但那些人为了泄愤下手太狠。
程舒展的腿被打断了,没有恢复好,又遭受了重创,这辈子都没有修复的可能。
刘长清以为从国外转账就查不到他。
但在现代社会,警方的办案手段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刘长清的罪证很快就被警方查出,刘长清连夜买的船票,没能派上用场。
他在上船前就被警方逮捕,眼睁睁地看着希望之船离港远去。
程家虽然和程舒展断绝了关系,但也并不意味着能无动于衷地看着她被拐卖。
警察联系上程家后,程家动用了关系,请了最好的律师,努力让刘长清和那群拐卖团伙坐牢。
得知是刘昭谦报警后,程舒展还试图通过警方联系上他。
却被狠狠拒绝,并且表示察觉不对的是他的学生,如果报恩,也应该报到学生身上。
程舒展沉默了,把所有的钱都捐给了那个孩子,然后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不仅是程舒展,刘长清,刘父刘母都试图联系过刘昭谦,都被刘昭谦拒绝了。
他们还想说什么,刘昭谦早已不再在意,不愿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
刘昭谦的面前,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前段时间程舒展被全网网暴的热度还没过,又传来刘长清联系拐卖团伙对自己妻子下手的消息。
如果不是刘长清已经进了监狱,恐怕都有激动的群众上门泼粪。
刘昭谦的信息也被扒出,得知他不计前嫌救下程舒展,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给他道歉。
在热度最高的时候,刘昭谦终于出面,开了直播。
就在大家都以为刘昭谦这是准备蹭热度当网红,直播带货赚钱的时候。
刘昭谦却是放上了公益助学的宣传视频,介绍了好几个帮助深山女童走出大山,一对一帮扶的公益项目。
不只是助学,还包括很多普及生理知识及送刘生巾,内衣等的项目。
这些才更可能真实地落到女性身上。
镜头前,刘昭谦目光灼灼。
“你们不必在乎我,我只是一个想要送更多女孩离开深山的普通人。”
“如果可以,请把你们的善心给那些更需要帮助的孩子。”
“请给她们一个,能够走出深山,见识到更多世界的机会。”
短暂的热闹之后,刘昭谦又回到了那个安静偏僻的学校。
日复一日地备课,教学。
偶尔有朋友带着外界捐赠的物资来见他,也会问他。
把最好的时间都留在这个地方,真的值得吗?
刘昭谦眼神坚定,笑而不语。
值不值得,时间会给与答案。
刘昭谦,享年七十八岁,执教五十三年间,超千余学生在他支持下考出深山。
他这一生未曾结婚,把学生视若亲子。
葬礼上,许多学生从全国各地赶来,送老师最后一程。
老师,警察,医生,军人,记者,物理学家
她们如他所愿,走向了各式各样的精彩人生。
终其一生,刘昭谦没有辜负他的名字,成为了深山学子的指路明灯,指引着一批又一批的学生朝着光明大道而去。
刘昭谦没有留下什么遗言。
墓志铭上,也只刻了两个字。
【值得】
完结